拉姆的核磁报告有时沮丧总是坚强援藏第四十四天

创建于2020-07-21

你还记得拉姆吗？那个思想成熟超越实际年龄16岁的姑娘，那个髋关节高脱位等待手术希望的姑娘，那个微微一笑还稚气未脱的姑娘……她牵动着很多美篇读者的心（见 援藏第四十一天）。

今天在山南市泽当社区义诊。我一直记挂着一个重要任务，就是解决拉姆拍核磁的问题。

山南市人民医院的核磁设备正在检修，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使用，这让我很着急。我拜托山南市卫健委主任桑杰群培帮忙解决这个难题，他帮我联系到附近一所有核磁机的民营医院——山南健民医院，并帮我敲定了核磁的时间。得到消息后，我赶紧通知拉姆。

拉姆一家在约定时间之前就到了，这次3岁的弟弟也来了。小男孩精力充沛，一直在欢快地跑来跑去，是一家四口中唯一一个没有心事的人。我把拉姆摆上核磁机检查台的时候，我们俩谈笑风生。那时的感觉或者说希望是，核磁片一拍，曙光自然来。“这个姿势能维持住不？整个过程可一动都不能动啊。需要我找个沙袋固定住你的脚不？”拉姆回答说：“不用的，这个姿势不难受，我能坚持住。”等我走进操作室，拉姆完全被核磁机“吞没”以后，我开始有点紧张了。这么活泼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，到底有没有手术机会呢？

保髋的核磁检查，做法很特别。这个方法我们从瑞士学回来，又在工作中不断改进而来的。这里的核磁医生很乐于助人，她按我的要求，在这台相对老旧的核磁机上摸索尝试了几次。终于，我们得到了质量比较满意的片子。我担心的事发生了！天不遂人愿，拉姆的股骨头很小又不太圆，看起来不太适合做保髋手术。我看了又看，想了又想，都不能找出合理的手术方案。我把片子拍了发到我们保髋群里。张洪主任和罗殿中主任也认真读了片子，都没有马上提出好的解决方案。商量过后，我们决定在我完成这边的任务后去拉萨，把拉姆在拉萨做的CT原始数据拷出来，带回北京，放到我们自行设计的手术计划计算机系统上做进一步评估。

当医生对患者说没有手术机会的时候，医生心里也很难过，特别是面对这些乖巧懂事的孩子，更是煎熬。患者当场崩溃，跪求医生手术的情况，也发生过。其实，不管患者的情况好与不好，手术技术都是一样的，手术难度也是相同的。我们之所以不建议手术，是预估手术效果不会好，怕患者又花钱又受罪，而病痛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改善，就得告诉他们不值得去冒险。这种情况下医生和患者相互信任，相互理解非常重要。我把结果告诉拉姆的一家，让他们不要抱太大希望。回北京一旦有进一步消息，我马上会告诉他们。我叮嘱拉姆，体力劳动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可选的人生选项，并鼓励她好好学习，长大以后找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，这样髋关节的疾病对她的影响会小些。小拉姆眼神中有些失望，但懂事的孩子尽量不把情绪表现到脸上，对我说谢谢。和拍核磁前我俩轻松的对话相比，这声“谢谢”带了一些沉重。我目送着他们一家离开，此时，小男孩欢脱的背影也大家的情绪被感染了，变得沉静。

文学作品真的来源生活，背影真的写满故事和感情。他用两手攀着上面，两脚再向上缩；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，显出努力的样子，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，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。——朱自清《背影》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了解到，所谓母女母子一场，只不过意味着，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 ——龙应台 《目送》

所谓医者父母心，是一种职业操守，是我此刻的落寞；所谓医者父母心，更是一种理性思考，是虽然不能手术但我们仍然会创造方案去改善。作为医生，每一次我们都竭尽全力，但并不是我们足够努力，就能用手术帮助每一位患者。有时候患者的期望过高，人力无法达到，必须狠下心来眼睁睁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睛流着泪离开。这就是现实的世界，有时让人沮丧。作为医生，几乎看不到希望，也不是放弃的理由。我们会在现有情况下，尽量帮助他们，用尽可能适合的方案，改善或多或少；尽量教育他们，接受疾病，与疾病共处，打一场马拉松式的持久战；尽量帮助他们，找到甚至创造一种适合他们的生活方式。这就是现实的世界，总是教人坚强。